《古董局·终局5：潮生》第 5 章：镜子的眼睛
北京，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。
幼儿园门口，家长们熙熙攘攘。许明镜背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书包，乖乖地站在传达室旁边，手里紧紧攥着那面海兽葡萄镜仿制品。
她在等。
昨晚爸爸出门时，她听到了所有的对话。她知道爸爸去了日本，去找那个“眼睛很冷”的爷爷。她也知道，自己不能留在家里，因为家里不安全。
“小朋友，你是许念吗？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镜子抬起头，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。他头发花白，面容慈祥，手里拿着半枚古铜色的镜子，正是海兽葡萄镜的另一半。
两半镜子合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
“我是你爸爸的朋友。”老者微笑着说，“他让我来接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，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宝贝，比幼儿园的手工课有意思多了。”
镜子看着那半枚镜子，又看了看老者的眼睛。
在那双眼睛里，她看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像爸爸那样温暖，也不像妈妈那样严厉，而是一种……空洞的深邃。就像一口枯井，里面什么都没有，却又好像藏着整个世界。
“那个爷爷，”镜子突然开口，“他在等你。”
老者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：“小丫头真聪明。没错，他在等我，也在等你。走吧，飞机已经在等了。”
镜子没有犹豫，把小手放进老者的掌心。
“妈妈会担心的。”她说。
“我会给你妈妈留信的。”老者牵着她走向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，“等她看到了，就会去找你们的。”
车子启动，驶向首都机场。
而在几个小时后，一架私人飞机冲上云霄，目的地：日本伊势湾。
月华岛，位于伊势湾深处的一座私人岛屿。
岛上植被茂密，中央矗立着一座现代化的白色建筑，那就是“东洋中国美术馆”。周围戒备森严，身穿黑衣的保镖来回巡逻，远处还能看到几艘快艇在海面上游弋。
镜子被带进了美术馆的一间豪华客房。
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古董：青铜器、瓷器、书画、玉器……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。
“哇……”镜子惊叹地睁大了眼睛，“好多朋友啊。”
“朋友？”身后的老者——沈墨渊的管家，有些疑惑地问。
“嗯，它们都在说话呢。”镜子走到一件商代青铜鼎前，伸出小手轻轻抚摸，“它在哭，说它想回家。”
老管家震惊地看着她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主公说得对，这孩子是天生的‘听息者’。”
这时，房门开了。
藤田隆盛走了进来。他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，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儒雅的学者，而不是那个操控黑市的幕后黑手。
“你好啊，小镜子。”他蹲下身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，“我是藤田爷爷。你喜欢这里吗？”
镜子歪着头看着他，突然说：“爷爷，你的脸是假的。”
藤田隆盛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但是，”镜子继续说，“你的眼睛是真的。你和爸爸一样，都很累。”
藤田隆盛怔住了。
七年来，他整容、改名、重建帝国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藤田隆盛。只有这个五岁的孩子，一眼看穿了他的伪装，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疲惫。
“你……不怕我吗？”他轻声问。
“不怕。”镜子摇摇头，“因为你很冷。你需要抱抱。”
说着，她张开双臂，抱住了藤田隆盛的脖子。
那一刻，藤田隆盛的身体僵硬如铁。
七年的逃亡，七年的隐忍，七年的孤独……在这个孩子的拥抱中，仿佛冰雪消融。
他的眼眶微微湿润，但很快恢复了冷静。
“镜子，”他轻轻推开孩子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，“这是爷爷送给你的礼物。打开看看。”
镜子接过盒子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佩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：“忍”。
“这是张忍爷爷留下的。”藤田隆盛低声说，“他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。虽然他很害怕，很疼，但他还是坚持做了正确的事。希望你也像他一样。”
镜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把玉佩挂在脖子上。
“谢谢爷爷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藤田隆盛站起身，眼神变得复杂，“管家，带她去展厅。让她看看真正的宝贝。”
“是。”
镜子跟着老管家走出房间，来到地下展厅。
这里才是真正的宝库。数千件流失海外的中国国宝，整齐地陈列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中。从圆明园兽首到敦煌壁画，从甲骨文到唐宋瓷器，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。
“哇……”镜子再次惊叹，“它们都在唱歌。”
“唱歌？”老管家好奇地问。
“嗯，”镜子指着一尊北魏的佛首，“它在唱回家的歌。可是，它被关在这里，唱不出来。”
老管家愣住了。
那尊佛首，正是三个月前刚从龙门石窟非法走私出来的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老管家心中震撼，“她的天赋，简直不可思议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高桥铁男带着几个手下冲了进来，神色慌张：“主公！不好了！有人潜入岛屿，在修复工坊放火了！”
藤田隆盛脸色一变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不知道，身手很好，像是……像是黄云舒！”
藤田隆盛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：“终于来了吗？黄掌门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转头看向镜子：“镜子，你在这里乖乖等着，爷爷去处理一点小事。很快回来。”
镜子点点头：“爷爷小心哦。”
藤田隆盛笑了笑，转身离去。
与此同时，修复工坊外。
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。
黄云舒一身黑衣，脸上蒙着面罩，手持一把短刀，正与高桥铁男激烈交手。
“哼，女人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！”高桥铁男刀势凶猛，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气势。
黄云舒身形灵活，如同鬼魅般闪避，时不时反击一刀，划破高桥铁男的衣袖。
“少废话！”黄云舒冷喝一声，“把镜子交出来，否则我烧了你这破岛！”
“就凭你？”高桥铁男大笑，挥刀劈下。
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桥铁男身后。
“砰！”
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高桥铁男的后颈上。他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晕倒在地。
黄云舒回头，看到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子。正是佐藤千寻。
“你是谁？”黄云舒警惕地问。
“佐藤千寻。”女子摘下口罩，露出清秀的面容，“藤田的首席鉴定师。也是……看不惯他做法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文物无罪。”佐藤千寻淡淡地说，“它们不应该成为犯罪的工具。跟我来，镜子在地下展厅。”
黄云舒点点头，跟着佐藤千寻迅速穿过火场，直奔地下展厅。
地下展厅内。
镜子正坐在一件唐代三彩马前，认真地听着什么。
“妈妈！”看到黄云舒冲进来，她高兴地跳起来，扑进妈妈怀里。
“镜子！你没事吧？”黄云舒紧紧抱住女儿，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
“我没事。”镜子笑着说，“爷爷对我很好，还送了我玉佩。”
黄云舒看到那枚“忍”字玉佩，心中一凛。
“快走！”佐藤千寻催促道，“藤田马上就会回来。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，可以送你们离开。”
“不。”镜子突然挣脱妈妈的怀抱，“我不能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黄云舒急了，“这里太危险了！”
“爷爷要教我最后一件事。”镜子认真地说，“他说，这件事很重要，学会了，我就能保护爸爸和妈妈了。”
黄云舒愣住了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怎么看透真假。”镜子说，“爸爸说，真假很重要。但爷爷说，还有比真假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黄云舒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知道，镜子已经卷入了这场纷争，无法自拔。
“好吧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妈妈陪你一起学。但学完之后，我们必须离开。”
镜子点点头，笑了。
此时，展厅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藤田隆盛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沈青崖和一群保镖。
“既然来了，”他看着黄云舒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那就一起看看吧。看看这最后的真相。”
他挥挥手，保镖们让开一条路。
路的尽头，是一个巨大的升降台。
台上放着一个锦盒。
“传国玉玺。”藤田隆盛轻声说，“明晚，我们将用它，来决定一切。”
黄云舒握紧了手中的刀，眼神冰冷。
“沈墨渊，”她说，“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藤田隆盛笑道，“那就拭目以待吧。”
窗外，海浪拍打着礁石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风暴，即将来临。
【第 5 章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