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27日:华为与蔚来给出汽车行业两种终极底层权力路线答案
5月27日:汽车行业的不同答案
5月27日这一天,中国汽车行业有意思的不是出了两台新车,而是给出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造车答案。
华为问界M9与蔚来ES9发布
下午14:30,华为发了全新一代问界M9,47.98万起,最高64.98万,加长版直接顶进65万级。余承东在台上报了一串数字:鸿蒙智行累计交付139万辆,问界M9累计28.5万辆,连续21个月50万级销冠。
晚上19:30,蔚来发了ES9,49.8万起,BaaS方案39万起,地平线特别版62.8万。蔚来创始人李斌在台上表示:十一年家底,全押上了。
两台车价格区间几乎完全重合,但看完两场发布会,最大的感受不是高端市场又多了一对竞争对手,而是意识到中国汽车行业第一次开始回答一个更深的问题:AI时代,一家车企到底应该长成什么样?
一台车里有华为,一台车里没华为
先看问界M9,ADS 5.0智驾、鸿蒙座舱、昇腾算力平台、HUAWEI XMOTION整车控制、SOUND音响,以及六颗激光雷达加上一整套感知算法,都是华为的。赛力斯负责工厂、装配、制造、交付。
再看蔚来ES9,神玑NX9031智驾芯片、SkyOS天枢操作系统、天鹰座感知系统,以及三颗激光雷达背后的算法,都是蔚来自研的。蔚来还做换电站、NIO House、用户社区、服务体系,连保险都自己做。
两台车摆在一起,最直观的差别不在配置表上,而在这台车的“灵魂”姓什么。问界M9的灵魂姓华为,蔚来ES9的灵魂姓蔚来,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意。
华为想做的,不只是车
在汽车行业,起初有人用安卓vs苹果来形容华为和蔚来,但这个类比不准确。安卓系统中,谷歌作为系统方从不轻易站到台前,消费者记住的是手机品牌,不是背后的底层安卓。但华为不同,问界M9整场发布会,从产品定义、销量发布到用户心智的收拢,全部由华为主导。余承东在台上称其领先两年、地球最强、1000万以内最好。鸿蒙智行的门店、销售、用户运营、渠道体系,也全部抓在华为手里,赛力斯几乎隐身。
华为做的不是单纯的安卓,更像一种系统层、品牌层、渠道层同时向内重组的超级中间商,不仅做系统,还直接肉搏,走到市场去占领消费者的第一心智。用户记住的是华为的车,华为要的是汽车行业最核心的资产:品牌主权。
在这种新模式下,车企开始出现向高级代工厂退化的倾向。从商业模型上看,在智选车模式的营收分成与零部件采购中,每一辆高端问界的售出,都有相当比例的真实价值流向了华为的账本,涵盖智驾、座舱、电驱、软件授权、激光雷达以及云服务。赛力斯招股书显示,从2022年到2025年第一季度,赛力斯向华为支付的采购费用累计接近750亿元,折算下来,每卖出一辆问界,赛力斯大约有14万元流向华为,而赛力斯自己负责制造。
这是过去汽车工业一百年里从未出现过的生产关系,是一种危险的错位:车企负责抗下重资产的折旧,华为负责拿走高附加值的溢价,真正定义产品灵魂的人变成了系统方。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消费者说要买华为智驾的车,而不是某个品牌的车,这恰恰是传统车企感到恐惧的地方。
当越来越多车企接入同一套鸿蒙座舱、同一套ADS、同一套用户入口,行业可能会出现另一种冷酷的终局,车企最后只剩下一具失去议价能力的硬件车壳。目前,问界、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都在接入同一套华为体系。截至目前,华为乾崑已经合作25个品牌、50余款车型,八大国有车企已经全部入局。更微妙的是,问界在鸿蒙智行里的绝对销量占比正在被其他“界”稀释,意味着在华为的盘子里,没有任何一家车企是不可替代的。车企越需要华为,华为就越不需要某一家特定的车企。一旦系统彻底取代品牌,成为消费者真正记住的唯一图腾,汽车行业过去一百年的品牌主权逻辑,就会被彻底推倒。
蔚来走的是反过来的路
李斌2021年决定自研芯片时,外界几乎一边倒地不理解,因为英伟达Orin已经成熟,高通8295也足够好用。但今天的李斌真正怕的是,有一天蔚来被降维成华为超级生态圈里的其中一个子品牌。
蔚来做的所有让投资人看不懂的重资产动作,底层逻辑都指向同一件事:把汽车的主权留在大本营里。神玑NX9031芯片、自研SkyOS、自研感知系统、自建换电站、自建服务体系,这些短期内都是吞噬现金流的重资产,但蔚来的算盘打得极度清醒:汽车最终依然是高客单价的品牌生意,用户认的是开的是什么品牌,不是用了哪家系统,所以服务、体验、社区、品牌纯度,必须自己掌握,这是典型的苹果路线。乔布斯说过:只有同时拥有硬件和软件,才能做出真正伟大的产品。蔚来今天做的,本质上是同一件事。中国汽车工业真正的行业分裂,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汽车开始从机械工业变成信息工业
过去一百年,汽车行业真正的核心能力是发动机、底盘、变速箱、机械调校,这是欧洲人统治汽车工业的铁王座,奔驰、宝马建立了一整套机械工业时代的话语体系:操控感、驾驶乐趣、工程美学。但今天消费者买一台50万的车,最在意的东西已经变了:智驾好不好用、车机流不流畅、AI够不够聪明、OTA更新快不快。
汽车行业的价值锚点,正在从传统的机械工程能力,全面转向信息工业的调度能力。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变化,但真正的分歧在于,这个变化到底已经演进到了什么地步。
华为赌系统时代已经到来,认为汽车正在加速变成带轮子的智能终端,系统层会卷走最大的行业利润,硬件会不可避免地同质化,最后谁负责造车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谁掌握系统,谁掌握用户入口,谁掌握消费者心智。所以华为不需要自己建工厂、不需要承担库存,只需要成为那个生态里不可绕开的中央操作系统。
蔚来赌品牌时代还没结束,认为用户绝对不会因为一套好用的系统,就彻底放弃对豪华品牌的身份归属感,豪华车最终依然是整体品牌的溢价生意。所以芯片、OS、换电、服务体系,必须由品牌自身全栈控盘,因为一旦将这些灵魂能力悉数外包,品牌最终就会失去独立主权。李斌今天做的所有重投入,本质上都在交换一个极其昂贵的筹码:独立性。
短期看,华为的轻资产模式表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吞吐量,鸿蒙智行与问界M9在销量和规模上,跑出了惊人的效率。但这不是一个一两年就能下定论的短跑。历史上类似的路线之争发生过太多次,用现成方案的人,短期内往往能靠轻资产和规模效率迅速跑赢;但坚持自己造底层、自己建闭环的人,往往在长期构筑出无法被逾越的护城河。
5月27日真正有意思的,不是谁的产品更强,而是中国汽车行业第一次,出现了两种终极底层权力路线的正面撞击:一种是系统的平台化,另一种是品牌的完整化。
过去一百年,汽车行业的最高权力始终属于造车的人,谁有工厂,谁有发动机,谁有供应链,谁就掌握整个工业的话语权。但AI时代切进来之后,这个权力的交接棒正在发生位移:真正核心的溢价,开始从车本身流向系统层。华为想做的,是新时代的数字联邦系统;蔚来想死守的,是纯血品牌的完整尊严。两家争夺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月销量,核心在于未来汽车行业的最高权力,到底属于造车的人,还是属于定义系统的人。5月27日下午14:30和晚上19:30,余承东和李斌,在同一天,给出了两个完全决裂的答案。
